□本报全媒体记者 贾永标 裴熔熔 王宇
孟夏时节,四川省巴中市,记者跟随熙熙攘攘的游客一起走进川陕革命根据地博物馆,展柜中的几张泛黄布币,引得大家纷纷驻足。
故事还要从1933年初冬讲起。那时,红军刚在川北站稳脚跟,部分群众对“苏币”的信用仍有疑虑。不久后,一场别开生面的活动打破了这种僵局——川陕省苏维埃政府工农银行(以下简称“工农银行”)将储备的金条、银圆、珠宝等物资摆放出来,公开举行“赛宝会”。
“除了举行‘赛宝会’,在货币发行后,工农银行还通过多项措施推动苏币流通、统一苏区币制,有效整顿了混乱的金融市场,维护了群众利益,保障了军需民用,粉碎了国民党的经济封锁。”通江县文物局原局长龚道勇说。
布币不大,常用漂白细布或阴丹士林布制作,长约15厘米,宽约8厘米。正面印着“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”,背面是“增加工农生产,发展社会经济”。字体朴拙,语言质朴,油墨甚至有些晕染,可每一张都蕴藏着红军为民的初心。
红军入川之前,四川长期处于军阀防区制统治之下,连年的混战让众多家庭支离破碎,逐年增加的苛捐杂税和重利盘剥也让百姓苦不堪言,加之货币混杂、流通混乱,全川经济凋敝不堪。四川人民迫切期盼解放以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货币发行后,工农银行多措并举稳定币值,整顿金融市场,工农群众财富不再被白区掠夺,不少商人重新返乡经商,农副产品购销两旺,群众生活得到改善。这正是布币正面那句话的愿景,回答了红色金融为谁而办。
“增加工农生产,发展社会经济”。布币背面的这句话,回答的是怎样办金融:发展生产、服务经济、保障民生。初时,川陕苏区部分财经干部仍以“打土豪没收”为主要收入来源,忽视了经济建设。红四方面军总供给部部长、财政经济委员会主席、工农银行行长郑义斋对此现象提出纠正,强调“经济来源要从建设中去找”。
金融一旦扎根泥土,长出来的就是粮食、工厂和人心。
让金融“活水”流向田间地头——工农银行在设立分支机构的各县发放农贷,同时创新了实物贷款。穷苦农民没耕牛、没种子,村苏维埃调查评议并公示通过后,农民可到银行借一头牛、一袋麦种。
让金融“活水”精准滴灌工业——工农银行大力支持兴建了兵工厂、铁工厂、被服厂、纺织厂、草鞋厂、粮食加工厂、盐厂等众多军需民用工厂,私营工业和手工业也得以兴起与复苏,大大丰富了苏区的物资供应。
不靠“打土豪”,要靠“建家园”,这是一场从取到予的金融革命。在工农银行信贷资金支持下,川陕苏区还成立了生产、消费、信用等各类合作社,帮助广大农民掌握买卖借贷各环节的自主权,削弱封建剥削,改善群众生活。
“仅仅一年,川陕苏区(革命根据地)的经济形势就大为改观。”开国少将傅崇碧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,不仅农业连续获得丰收,军工生产、民用工业、财政、金融等各行各业,也都逐渐发展起来。
1934年1月,毛泽东在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第二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上评价:“川陕苏区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第二个大区域”“是扬子江南北两岸和中国南北两部间苏维埃革命发展的桥梁”,川陕苏区在争取苏维埃新中国伟大战斗中具有积极的作用和意义。
1935年3月,红四方面军为策应中央红军,强渡嘉陵江,向川西转移,踏上长征之路。工农银行随军转移,途中坚持印发布币、纸币。同年10月红军进入藏区后,因藏区只用银圆,工农银行遂停止发行苏币,金银资产转为行军经费,继续保障队伍远征。
如今,重走这条路,通江县城里的工农银行旧址依然可寻,得汉城村中的造币厂旧址修葺一新,旺苍县城里的中国红军城烟火繁华。清风吹过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烈士陵园,青山坡上长眠着25048名红军烈士,无言凝望山河。
今天的四川,红色金融精神滋养出极富活力的现代化金融体系,西部金融中心建设全面推进,助力区域经济蓬勃发展。一个“韧性强、潜能大、动能新、民生实”的天府之国,吸引着全球的目光。
“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”——说的是为谁办金融;“增加工农生产,发展社会经济”——讲的是怎么办金融。90多年前曾写下的答卷上,墨迹依稀尚存。今天,当我们追问初心,答案依然藏在那张布币中:不负人民,方得人民不负。
记者手记
历史不语 布币有痕
□贾永标
走进位于通江县得汉城村的川陕省工农银行造币厂旧址,我们先看到的不是造币机器,而是展柜里静静躺着的一张布币仿制件。灯光落在泛黄的布料上,“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”十一个字,油墨已沁入经纬。
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烈士陵园,烈士墓碑静立山岗。风从树林间穿过,呜呜作响。一行人在无名的碑前静默良久,忽然明白,那张布币之所以能买到盐和粮,是因为它背后,有整整一代人的热血与信义。
我们重走这条路,不是为了怀旧,而是为了看清脚下的方向。有些问题值得反复琢磨:一张布币到底有多重?时间的尘埃落定,信用的光芒愈显,90多年前那群人用布印出的,何尝不是我们今天正在寻找的答案。